在那陽光燦爛的日子

作者：席絹＆唐瑄

 

２０－２４

　　三年後。

 

　　街上的行道樹開滿了粉色花蕾，轉眼又到羊蹄甲開花的時節。

 

　　今天又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位於街邊的廣場今天好熱鬧，掛滿了汽球，像在慶祝什麼節日般，只要有人路過，站在街角的活潑少女就會大大方方又難忍心痛的將一隻隻從日本空運來台的汽球，分送出去。因為這是上司的交待，少女只好忍痛照辦。

 

　　少女分送著喜悅、分送著幸福，也享受著喜悅幸福──

　　

　　教堂廣場上，一個小男童走路顛顛倒倒，大老遠就衝了過來，一面叫著：「爸比、爸比。」

　　

　　雙腿被抱住，男人轉身，看到了一個約莫兩歲大的小不點緊緊摟著他仰頭對他笑著。男人把別在他胸前的漂亮花束拿下來，交給助手，以免被小傢伙抓去吃了，然後彎腰看著瞪大眼看著他的可愛小傢伙──

 

　　「爸比──」男童撲上前，抱住男人。

 

　　男童的動作非常可愛純真，路過的大人無不露出會心一笑。只除了突然呆住的那兩個人。

 

　　錢西官抱起男孩。「你睡醒囉？」

 

　　「醒了。飛飛。」男童比著天空。「爸比飛飛！飛飛。」

 

　　「好，飛飛就飛飛。」錢西官將可愛到爆的小傢伙抱起來，直接就往空中丟。

 

　　小男童尖聲笑著，一直拍手。

 

　　但是站在錢西官身邊那一對夫妻卻笑不出來。錢媽一手按住胸口，一隻掩住她似乎很想尖叫的嘴巴，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當然，錢爸的狀況也好不哪裡去，他直接目瞪口呆。

 

　　錢西官被小男童快樂的笑臉逗得哈哈大笑，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錢爸呆愕的臉隨著在半空中飛來飛去的男童，看上又看下，看上又看下，看到他都快心臟病發了！不能承受地伸出一隻顫抖的手臂，他拉了拉兒子──

 

　　「阿，阿官──」

 

　　錢西官聞言抱住樂不可支的小傢伙，轉頭看見他老爸臉色發青，他老媽則一直在掐她的大腿，克制著不在這種場合尖叫出來，因為──

 

　　「哎喲，李夫人，妳來了！這邊請這邊請，大門在這裡，妳小心啊，樓梯很滑哦，我剛剛差點跌倒呢！」錢媽把一位穿著貂皮大衣的貴夫人迎進去。「阿書──」

 

　　穿著一席黑色西裝，身形介於少年與少男之間的錢東書，整天被雙親呼來喝去，不爽的走出來。「哎喲，老媽，妳又要幹什──」一掌巴過來！

 

　　錢媽掩嘴，有氣質的笑著：「李夫人，他是我那個品學兼優的二兒子啦，他厚，讀貴族學校，功課老是隨隨便便就拿到全校第一名咧！」

 

　　李夫人有些瞭解，這名青少年對錢媽為什麼會如此大逆不道了。

 

　　「老媽，老哥在找妳了！」錢東書翻了白目眼之後，轉向李夫人，態和溫雅有禮。「李媽媽，這裡請。」

 

　　經小兒子一提，錢媽才猛然想起：「對厚，你不提我都忘了，我都忘了！」

 

　　拉高難走的禮服下襬，錢媽很平民化的跑出去。一到外面，看見兒子居然又開始拋接小男童。錢媽走到還是一臉震驚的老伴身邊，看著錢西官把滿嘴爸比的小男童越拋越高，她開始覺得呼吸很不順暢了。

 

　　錢西官終於看見父母親好像中邪一樣，震驚地看著自己和小傢伙。「老爸老媽，你們怎──」

 

　　這時小男童踢著雙腳，興奮叫著。「爸比！爸比！」

 

　　這時有一名司機遠遠跑來。「老闆，對不起啦！」急喘喘的停在錢西官面前，對錢家雙親鞠躬問好。「董事長、董事長夫人，恭禧恭禧！我來抱我來抱。」把男童從錢西官懷裡接過來。「不好意思，老闆，這小子有沒有弄髒你的西裝啊。」偷瞄一下老闆身上看起來居然很優雅很有味道的黑色領結。

 

　　「當然沒有，就算有也沒關係。」錢西官拿拳頭捶下男童的小下巴。「小威弄髒的，沒關係。」

 

　　小男童開心的咯咯笑著，朝錢西官伸出雙手。「爸比飛飛！」

 

　　司機摸著頭，不好意思的向錢家兩老解釋著。「老闆的體型跟我很像，我兒子跟老闆特別投緣，見到他都只叫爸爸，我都糾正不過來。老王！」向教堂內的老朋友揮揮手。「老闆，董事長、董事長夫人，我進去了！」

 

　　錢家雙親直到小男童和他父親走進教堂，還無法進入狀況──

 

　　錢西官站在教堂外迎賓，享受朗朗清風，享受男人成家立業的快意滋味。

 

　　「阿官，原來那個小男孩不是你的哦！」錢爸終於回過神來，有些扼腕有些嘆息有些鬆了一口氣，總之瞭解真相之後的此刻，他心情好複雜。

 

　　錢西官不可思議的瞪爆雙眼。「你說什麼？」

 

　　錢媽巴一下兒子。「小聲一點啦，金家親戚那麼多，人家都那麼有氣質。」

 

　　錢西官繼續不可思議的比比教堂，又比回雙親居然有些失望的臉上。「你們那麼吃驚，原來你們以為小威是我兒子！」

 

　　「結果竟然不是，你這個不孝子！」錢爸扼腕。

 

　　錢西官受不了地翻白眼。「老爸老媽，你們也太扯了吧！我跟誰生啊我，你們不是不知道我對寧寧的感情，我怎麼可能背著她在外面亂來，不要這麼扯好不好！」

 

　　錢媽還有些孫子居然不是自己的失落感。「我們當然知道你不會背著小寧亂亂來啦！你是我兒子耶！」

 

　　錢爸揚起拳頭。「你要是敢讓小寧傷心，讓我在親家公面前抬不起頭，我第一個打死你！」

 

　　錢媽巴老公一下。「今天是我們阿官娶小寧的日子，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死老頭。」

 

　　男人成家之後的身價，由錢媽厚此薄彼的言談之中可見一斑。錢家父子對望一眼，無言。

 

　　錢媽嘆氣：「我們還以為那個小男生是小寧生的。他真的好可愛。」

 

　　錢西官簡直不可思議。「她怎麼生啊！」

 

　　聞言，錢爸與老婆十萬火急的交換一眼，錢媽的下巴朝角落頂去兩下。

 

　　錢爸把兒子拉到老婆示意的位置。「你們沒有……」眼睛關切地往下瞄。「阿官，你沒問題吧？」

 

　　「交往三年多，怎麼可能沒有！你兒子是正常男人，不是太監好不好！」覺得話題扯遠了，錢西官趕緊扯回來，突然捉到一個重點，恍然大悟。「你們以為小威是寧寧生的！ 」

 

　　錢爸乾笑兩聲，隨即忿而指控：「還不都是你這不孝子，不趕快把小寧娶回來！你要早點把人娶回來，他就是我的孫子了！」

 

　　錢西官拍著額頭呻吟。「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們居然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寧寧要是懷孕了，你們會不知道嗎？怎麼可能啊！」

 

　　跟過來偷聽的錢媽出聲了。「可能啊！怎麼不可能，有的女孩子很會藏肚皮的。」

 

　　嗯咳，錢家人聽到身後有人在咳嗽，全部僵著笑臉轉頭──

 

　　錢媽笑容微僵：「親家公親家母，你們什麼時候出來的，我們都沒有聽到腳步聲溜。」

 

　　錢西官叫著金家雙親：「爸、媽，我招呼客人。」說著，很沒道義的溜了。

 

　　對了。說到孩子，錢爸就想到！「啊，親家公親家母，你們來的正好。你們幫我們看看，這些名字怎麼樣？」

 

　　金母接過紙張：「這是？」

　

　　錢媽笑得合不攏嘴。「這是我們未來孫子孫女的名字啦，我們想了好久溜。」

 

　　一股氣衝上來，金父竭力控制火氣。「我女兒很守禮，她沒有懷孕。」

 

　　「所以我們要趕快準備起來等，結完婚之後，很快就會有了。」錢媽對自己的兒子很有信心。

 

　　錢爸跟著說：「春花，親家覺得怎麼樣？秋月好像也不錯，春花秋月，有沒有很像一首詩。」

 

　　金母直接傻眼。金父沒想到原來他的罩門居然在小小外孫女身上，因為他居然氣到眼冒金星，衝口而出──

 

　　「我金永達的外孫女絕對不用這種名字！」

 

　　錢媽咯咯笑起來，挽著偶像金母。「親家母，親家公好愛我們優秀可愛的孫女，妳看他好激動哦。」

 

　　聽見一群阿公阿媽，居然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孫女激動不已，陪小朋友玩球以紓解緊張心情的新郎倌笑彎了腰。而幫忙當招待的金暐，則訝異的看著居然會有激動怒吼時刻的父親。

 

　　當然，跟錢家人結成親家，不怒吼實在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三年多的相處，已經讓金暐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看見亞洲首富居然挽著夫人前來參加婚禮，金暐挽著夫人，優雅的迎上前去。

 

２０－２５

　　金寧隔著白色的頭紗，注意到窗外的景緻。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天氣。

 

　　三年前她曾經站在同樣的位置，隔著同樣一扇窗，這樣的望著屋外。

 

　　當時她只是淡淡然的接受一切。今天卻不同，因為她好緊張，因為她好期待能夠早點成為那人的妻子，希望天天在他懷中醒過來。

 

　　因為心中充滿太多期待，使她心跳好快，頰上的嫣紅久久、久久都散不去，因為她的愛意不斷滋長著。

 

　　咚，一個聲音，撞進她恬靜的世界裡。她看見一顆紅色的小皮球彈了過來，在窗外那片草地上彈跳著。接著一個穿起名牌西裝再也不會彆彆扭扭的男人追著球，跑進她含笑的視線裡。在他撿到球而抬起頭時，他總是飛揚著笑意溫暖的視線，直接撞入她的美眸中。

 

　　錢西官抱著皮球走到新娘面前，故意皺著眉頭打量著玻璃窗後的新娘，這一刻，他彷彿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一臉渴望地望著櫥窗後的木頭娃娃。

 

　　錢西官滿臉愛意地看著屋內人，並且對她比手劃腳起來。

 

　　金寧看出他的意思，費了一番工夫，總算把窗戶打開來。

 

　　錢西官搭訕道：「這位新娘子，有沒有人說過妳好像一個人？」

 

　　金寧一呆之後，笑著輕輕問：「像誰呢？」

　　

　　「像我親愛的老婆。」錢西官對她眨眨眼。「我老婆很美很美。」出神凝視著被飄揚的白紗包圍的金寧。她真的美呆了。「她美極了。」

 

 

　　金寧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心發燙，臉紅到不能再紅。

 

　　錢西官滿心渴求：「不知道我那天底下最漂亮的老婆，願不願意給我一個吻？」

 

　　金寧扶著窗檯，上半身越窗而出，甜甜吻住嘴巴太甜的他。

 

　　種在新娘室旁的羊蹄甲，在春日下迎風招展。

 

　　就從陽光燦爛的今天起，將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２０－２６

　　一般婚禮的高潮，除了新人行禮，再來就是新娘丟捧花的時刻。然而，如果婚禮儀式和眾人一樣，那就不叫錢家了。

 

　　一種悲哀的情緒牢牢盤據在牧師心頭。今天發生的事，讓牧師永生難忘，當然，三年前同時有兩位新郎逃婚那天除外。

 

　　工作人員甲聲嘶力竭：「請各位來賓不要搶！」

 

　　工作人員乙：「請大家到我這裡領號碼排，婚禮回禮的限量組只做兩百套。請各位來賓──」聲音被一踴而上的人群淹沒。

 

　　站在教堂門口等著做最後收拾工作的牧師別開頭，不忍看著那位簡直像是被一群暴民攻擊的工作人員。

 

　　「神愛世人，阿們。」牧師拚命祈禱眼前這群暴民不要拆了他心愛的教堂，他還要為他敬愛的神服務。

 

　　方詠恩從教堂裡走出來，扶住一個差點跌倒小朋友。「小心。」

 

　　這時若是有字幕，它會在方詠恩出現時，這麼打著——升任「錢景物流」業務部經理 。

 

　　季雅棠隨後走出來。「我這裡都收拾乾淨了，詠恩，妳呢？」（字幕打出——升任「暢流貨運集團」，公關部副理）

 

　　李明誠在教堂門口幫忙指揮交通，「停停停。」（字幕打出——升任「錢景物流」總經理）

 

　　王經理呵呵笑著，把辛苦事交給年輕人去辦。「我先過去宴客會場了。」（字幕打出——終於如願退休）

 

　　方祕書追了出來。「王經理，我載您過去。」（字幕打出——他喜歡當祕書，堅不陞官）

 

　　王尚峰抱著一堆花：「表姊，這些花要拿到哪裡啊？」（字幕打出——他終於快大學畢業）

 

　　田祕書招呼他：「阿峰，拿過來這裡。」（字幕打出——升任祕書長）

 

　　馮蜜步下台階，左顧右盼：「我的跑車呢？」（字幕打出——她嬌縱依舊）

 

　　何家司機：「少爺，車子來了。」

 

　　站在木棉花下的何南旭從容轉身，立刻迷倒一群貴婦人。（字幕打出——他，目前還是炙手可熱的鑽石單身漢）

 

　　已經升級成苦命高中生的錢東書哀號：「老媽，拜託妳以後我結婚，妳不要出餿主意好不好！有人結婚還送限量版的回禮哦。」（字幕打出——他依然是天天Ｋ書Ｋ不完的貴族名校高材生，被Ｋ中）

 

　　居然敢嫌棄她的品味，錢媽暴吼：「你這不孝子在說什麼！」（字幕打出——她等著當阿嬤已經很久♫♪）

 

　　錢爸跟著不爽。「限量版有什麼不好，我們要跟大家分享我們喜悅的心情！」（字幕打出——他仍然熱衷於收集漂流木）

 

　　幾年下來，金母已經練就一身亂中取靜的好本領。「親家公親家母，我們該過去了。」（字幕打出——她常常坐牛車逛果園）

 

　　金父只覺得一整天都鬧烘烘的：「金暐，你請老陳開車過來。」（字幕打出——他經常和妻子去海港吃海鮮，不知不覺地）

 

　　金暐點頭。「好的。」（字幕打出——他計劃生一個跟他一樣優雅淡漠的孩子）

 

　　高宜雯幫忙找人。「我好像看見老陳在哪裡，打電話給他好了。」（字幕打出——她同意老公的計劃）

 

　　在夕陽西斜時，觀禮人潮終於漸漸散去，差點被暴民震垮的小教堂，恢復遺世獨立的精神！今天又逃過一劫，牧師大大、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錢媽氣喘噓噓地跑過來。「牧師啊！我記得你，三年前就是你幫我一起收花的，相逢就是有緣。這個限量組很多人搶著要都搶不到，別人的娃娃只有新娘新郎，只有限量組不一樣哦，喏！送給你當紀念啦！啊你要好好保存，這種木頭很貴溜。」

 

　　「這……」牧師想婉拒。

 

　　錢媽硬塞：「啊，不要客氣了啦！拿去拿去。」

 

　　牧師實在無法拒絕，因為錢媽把東西丟給他之後，人就落跑了。

 

　　愣愣打開錢媽塞給他的精美小木盒，牧師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看著看著，不禁露出了微笑。裡面裝著一組木頭娃娃。這是一家四口，新郎新娘代表爸爸媽媽，兩個小娃娃，一男娃一女娃，代表阿公阿媽的肖想。

 

　　把這一組可愛的木頭娃娃，放在迎風飄揚的羊蹄甲花朵下，老牧師拿出掃把清掃廣場，身影悠哉，行動悠哉。（字幕打出——他愛世人。）

 

　　鏡頭漸漸淡出，仰角凝望綴飾著羊蹄甲花朵的蔚藍天空。字幕緩緩敲出——他們過著各自的幸福人生，在那陽光燦爛的日子～

　　　　　　　 　 —— 全劇終——